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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南二环附近上班的高岚刚到公司,就有几个急件要发到位于酒仙桥的公司总部。打了几家快递公司的电话,都没约到能快速上门收件的快递员。她打开手机,轻点触屏,通过一款手机应用程序发布了一条寄件信息。几分钟后,手机滴滴响起,同楼内一个正好顺路的司机“抢单”成功,十分钟后就能将快件送出。

一款名为“人人快递”的软件平台最近在西安、成都等各大城市火了。

迅猛发展的快递市场,引起了多方的关注

高岚使用的是一款号称让全民都可成为“快递哥”的手机应用软件—“人人快递”。这款软件已有数百万注册用户,其中150万人完成信息核对成为“自由快递员”,只要顺路,就迅速通过手机“抢单”,赚个跑腿儿费。不过,很多市民对这一软件发出质疑之声。

不过日前,湖北、洛阳等多个省、市的邮政管理局相继叫停“人人快递”在当地的快递经营活动。

人人快递被叫停

顺路当快递赚钱不容易

对此,陕西省邮政管理局有关负责人表示,“人人快递”属新生事物,他们正密切关注,同时也在等待国家邮政管理局的统一部署。

“新事物的出现,往往伴随着排斥与异议。”谈到人人快递被多地叫停的事情,王勇鹏表现出心有不平。

“人人快递”称其主力用户是中青年白领和大学生,其官方微博也打出了“年轻人赚外快好方法”等广告语。然而,“自由快递员”真的这么好当吗?

如何管理

30岁的王勇鹏,目前在一家营销公司做白领,从今年年初开始,他有了一个新的身份:人人快递的注册自由快递人。“靠此养活自己不现实,但在上班的同时能够额外增加一笔收入,也是一种情趣。”王勇鹏说。

记者昨天来到“人人快递”海淀区区域管理公司探访。该公司只有两名工作人员。一名工作人员表示,想要成为“自由快递员”,先要下载“人人快递”APP,用手机号码注册,提交真实姓名和身份证号,在其微信和QQ群上传身份证照片,绑定信用卡,最后由管理公司审核。这些步骤均可在线上完成,且不调查犯罪记录、职业经历等背景信息。

等待国家邮政管理局统一部署

这个令他颇有兴趣的行业,如今却被他不得不放置一边。依靠“人人都是自由快递人”的口号而快速兴起的人人快递,也因为这个自由快递的称呼,而开始遭受质疑。

记者在中关村、国贸、西单、西直门等地随机采访了34名青年人,结果只有5名受访者表示会考虑选择这种方式送货,而选择自己成为“自由快递员”的只有1人。

使用“人人快递”,用户只需下载相应手机软件,完成注册和信用认定,就能成为一名“自由快递人”,在手机上抢单并完成送货,就能挣到十几元到数十元不等的酬劳,还能通过手机发出寄件订单或找人代购物品。不过,湖北、洛阳等省、市的邮政管理局分别叫停了“人人快递”在当地的业务,3月28日湖北省邮政管理局称,“人人快递”在武汉没有经营许可证,“自由快递员”也没有任何资质,明显不符合相关规定。3月26日洛阳市邮政管理局叫停“人人快递”业务,并对其下发整改通知书,理由同样是未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违法经营。

近日,湖北省邮政管理局和洛阳市邮政管理局分别叫停“人人快递”。湖北省邮政管理局表示,人人快递在武汉没有经营许可证,洛阳市邮政管理局也以违法经营快递业务的理由,对其下发了整改通知书。

在中关村某公司上班的耿亚丹说:“我不会去当自由快递员。一是取件送件都很麻烦,二是赚钱少,再遇到送件纠纷,实在得不偿失。”而被称为主力军的大学生群体同样“不感冒”。就读于中国人民大学的小李说,学生的活动区域主要在学校附近,出去送快件的机会不多。而且,平台会冻结快递员绑定银行卡中与货物等值的金额,如果物品损坏或丢失,快递员要自行赔偿。“如果寄件人多报了货物的价值,快递员会承担很大的赔偿压力。”小李说。

自去年年底“人人快递”进入西安以来,已有近3000人加入成为自由快递员,其中800多人开始承接订单。省邮政管理局市场监管处一名负责人昨日表示,目前他们也正在密切关注“人人快递”,对于是否参考叫停做法,该负责人表示,他们已向国家邮政管理局汇报,等待统一部署。

在王勇鹏所在的公司,已经有超过5名同事向他咨询成为自由快递员的事。对此他也有些无奈。“作为普通人,我看好这个新事物。但如果让别人跟我一起干,我觉得还是有风险。”

已经注册成为“自由快递员”一段时间的张蓓蓓告诉记者,这样赚钱实际上是“画饼”。“很难碰到顺路的情况,多数要绕路,赚的十几块钱还不够付油费、停车费的。”记者调查发现,虽然有很多注册者,但这种模式下的快递寄送量却不大。

行业技能

所谓人人快递,是手机互联网时代兴起的快递新玩儿法:用户通过手机下载人人快递手机应用,发布寄件需求,就会有“自由快递人”在线接单、上门取件,并在2小时内送到同一城市的收件人手中。而只要资质符合,任何人都可以在业余时间客串“自由快递人”,帮人送东西,赚点儿零花钱。

市民打出仨“安全问号”

不懂得检查包裹的知识很危险

“说到底,这就是另外的一种嘀嘀打车。用户既可以成为司机也可以成为乘客,通过互联网把碎片式的资源整合发布,再按需索取。”郑州新科科技技术公司负责人张新生说。

寄件人担心货品安全。国贸某外企职员张渊说,“我们和快递员毕竟没有签协议,虽然有APP运营商作为中介机构冻结快递员的信用卡金额,可一旦物品损坏,索赔程序、认定等可能都比较麻烦。”

昨日,省快递协会秘书长闫世平说,按快递行业标准和市场管理办法,叫停做法合法合规。“人人快递”通过向快递员授信抽取佣金,实质是快递经营行为。根据《快递业务经营许可管理办法》规定,没有工商部门发放的执照就属于非法经营。

自去年3月上线以来,人人快递在一年内拥有了超过500万注册用户,其中自由快递人有百万之众,业务拓展至四川、湖北、河南等19个省级行政区划,拥有56家区管公司,每天发送快递数千单。

送货人也有“安全问号”。“自由快递员”小孙说:“去年不是发生过快递违禁物品导致人员中毒的案件嘛,我们上门收快递最多只能用肉眼分辨,根本不能保证寄件人要托运的物品是否有毒有害。”出于安全考虑,完成注册10天的他,只接过两单活儿。而中国人民大学研究生小岳则担心在注册成为快递员时个人信息泄露。“毕竟运营方只是一家普通公司,我不会将身份证号和信用卡号轻易地交给他们。”小岳说。

其次,“人人快递”难以保障消费者权益,闫世平说,传统快递行业按要求需有封闭的快件处理场所,配备相应的监控设备等,一旦发生“寄出是手机,送到是砖头”等类似问题,可以追查到,但“人人快递”只通过信用卡绑定手段,物品金额由寄件人随意填写,管理有漏洞。

如今,这个令不少人称为改变物流生态面貌的黑马,却因为证照的问题,陷入泥潭。记者从省邮政管理局了解到,人人快递在河南的4个城市开展业务,但全部都没有取得快递经营许可证,而除了洛阳方面,其他三个地市的邮政管理部门也正在关注人人快递。“洛阳对人人快递叫停,并不是说不让其经营了,而应该说是让其更加完善。”一位河南省邮政管理局人士如此表示。

对此,中国人民大学劳动人事学院副教授吴清军表示,这种新的快递形式可以界定为购买个人会员服务,是会员互助的形式,互通互惠,不构成劳资关系,不产生雇佣关系。这只是两个经济的民事主体形成的民事契约,非劳动合同。如果快递员损坏了货物,或发生人身意外,与APP开发公司和货物寄送人都没有关系。

“按国家现有规定,并不是人人都能当快递员。”闫世平说,《快递业务经营许可管理办法》规定,申请跨省经营快递业务的公司,需有符合《快递业务员国家职业技能标准》并通过资格认定的快递业务员,企业及其各分支机构快递业务员中,具备初级以上资格的均不低于40%。“快递行业对快递员的技能要求有利于保障行业安全,如果快递员不懂得检查包裹的知识是很危险的。”闫世平说。

资质与安全的疑虑

收件人打出了更大的“安全问号”。在某大学工作、独居在家的孙爱琴,担心有非法企图的人会打着送快递的幌子敲开住户家门。尤其是当她听儿子说,注册“自由快递员”不用审核犯罪记录等信息,就更不赞成这种快递模式了。

但她也认为,“人人快递”属于一种行业的新兴事物,不宜“一棍子打死”,建议国家有关部门尽快调研其是否准入及相关管理标准和办法。

在对媒体的说明中,人人快递坚称自己是一家众包平台而非快递公司。之所以遭受如此境地,更多在于其名字中的快递二字。但在快递行业人士看来,人人快递显然已经具备一家快递企业应有的行为和举动。

快递公司担忧被“挖墙脚”

人人快递

一家大型快递郑州地区负责人刘先生告诉记者,我国邮政法规定,个人若要从事快递行业,需参加邮政部门的培训,并考取相关证书。而人人快递所招募的快递员,显然很难具备这个基本条件。除此之外,想要开展快递业务,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也是必不可少的。即便是人人认为自己是众包平台,但从人人快递的经营模式看,它实际上已经有业务发起者、组织者、资源整合者、平台提供者等多重身份,并已形成经营行为,且获得了利润。这就要求其需要具有快递经营许可的资格。“这不是说你说自己不是快递就可以不遵守规定。行为符合了,就要遵守规定。”刘先生说。

“这个派件费我们付不起。”一家快递公司的负责人看到“人人快递”系统中显示的运费,连连摇头。记者注意到,在“人人快递”上,只要输入起点、终点和货物重量等信息,系统就能自动算出运费,一般在15元到30元之间,其中软件运营商收取20%的信息费。而目前普通快递公司的同城快递,单笔收费一般都不足15元,便宜的低至8元。这部分收费由揽收员、派送员分享,还要留出公司运转费用,快递员的单笔收入肯定比不上“自由快递员”。

希望不要被一纸文件否定

这样的身份制约,令人人快递遭遇如今的尴尬。据了解,武汉和洛阳两地的监管部门正是根据上述条文,得出了人人快递违规的结论。虽然人人快递认为用户在平台上发布和领取快递任务,并不属于邮政部门的监管范围,但其主要业务,难以与快递撇清关系。

“这样下去,我们的快递员会不会都转去做‘自由快递员’?”某大型快递公司区域负责人韩先生担忧传统快递市场被搅局。

四川创物科技有限公司人人快递网信息服务平台市场部负责人黄雪枫昨日表示:“希望相关部门给新兴事物多一些成长空间,也欢迎大众对我们的服务体系、安全监控体系进行监督。”

除了资质的问题外,安全性也是人人快递遭受质疑的主要原因之一。相比起一般的快递,由于缺乏具备资质的培训手段和快递备案,其非专业的快递运营体系,显然会增加运行时的安全风险。

不过,北京交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汝宜红认为,快递企业不必杞人忧天。“‘人人快递’主打精心照顾快递物品、一对一服务,这就注定其市场份额不可能太大。”她说,从消费心理来看,这种松散型快递组织模式也只适合低货值产品,消费者的贵重物品还是会选择信用度高、口碑好的大公司递送。

黄雪枫说,“人人快递”平台属于移动互联网的生活类众帮平台,众帮就是互帮互助,在国外也叫P2P(注:Peer
to
Peer的缩写,Peer在英文里有同等地位、能力者的意思,P2P模式简单可以理解为,人与人通过独立的互联网第三方平台,进行互相交流、文件交换、资金借贷等活动)。“我们公司本来是做物流资讯的,人人快递是基于传统物流概念,结合移动互联网做的创新研发。”

对于许可证和快递员身份的问题,人人快递并不避讳其无证的事实。王勇鹏告诉记者,在他们的500人交流群中,有超过100人是曾经干过快递的,剩余的则涉及司机、公务员、白领等各个职业。而根据《快递业务经营许可管理办法》,经营同城快递业务的企业,快递业务员中具备初级以上资格的应不低于30%。人人快递显然很难达到这一要求。

据介绍,在日本也有类似的快递模式,一些白领在节假日送礼高峰期,利用休息时间开着自己的车帮助物流公司送货赚钱。“但这种模式只是市场细分的一小部分,是主流快递市场的补充。”

针对外界普遍质疑的经营资质问题,黄雪枫说:“余额宝刚出来时,外界也有大量针对其合法性的争议,现在我们也面临同样的难题,如果用传统行业的法规来规范新兴行业,是有失偏颇的,如果一定要把我们归到传统行业,我们也会配合主管单位,但真希望不要被一纸文件直接否定掉。”

显然,人人快递也采取了多种方法来保证安全性。人人快递洛阳公司一位负责人告诉记者,想要送快递,需要进行审核。不仅要提供真实姓名、身份证号码、居住地等个人信息,还需预约线下审核和培训。而为防止快递失窃,建立一套“物品分级+信用卡授信额度冻结”的防御体系。区域管理公司会评估自由快递人的信用资质,并授予授信额度,自由快递员接单价值不得超过自己的授信额度。接单时公司通过冻结相应额度的方式,来防止自由快递人偷件行为的发生。

非实体给监管部门出难题

对于人人快递多地业务被官方叫停,黄雪枫说:“湖北地区的业务暂停是我们出于自身业务考虑主动暂停的,洛阳地区的情况目前还不了解。”黄雪枫说,目前“人人快递”平台已在全国近20个省市设立区域管理公司开展试营业,全国注册会员达500多万人,150万人成为自由快递员。

与此同时,人人快递的接单、签收均通过手机操作,比需要填写快递单的传统快递更能保护隐私。“如果产生快件失窃、损坏等纠纷,人人快递一般会先赔钱给寄件人,然后再和自由快递人协商解决。从某种意义来看,这比一般快递还要安全。”该负责人表示。

市邮政管理局市场监管处处长王文泰也对这种快递组织模式存疑。他认为,这种无序递送和非实体快递组织模式存在很多缺陷,例如责任主体不明确,将来消费者投诉无门;递送存在无序性,可能加剧交通拥堵等。

采取了多层的防御体系,但并不能改变人人快递“师出无名”的现实。采访中,不少人表示出一种担心。郑州惠丰物流公司负责人张先生直言免除分拣环节不是免除快件损毁的决定条件,而因为完全隐蔽的递送操作方式,更有可能滋生一些违法运输的出现。“人人快递采取的这些约束性措施,只具备一定的作用。不在法律法规的大框架下运作,消费者、自由快递人在纠纷方面,都无章可依,甚至因此带坏行业口碑。”

对“人人快递”这个新生事物,监管部门表示很难套用现有的法律法规开展监管。王文泰说:“非实体化的经营模式给各个监管部门都带来了新挑战,我们会同网络信息管理部门共同协商,尽快拿出监管措施。如果发现违反现行法律规定,不排除在京叫停的可能。”

借力资本来转型

对此,汝宜红则认为,应该给新生事物发展空间,摸清其发展规律后再决定如何介入监管。

在武汉和洛阳公司被叫停后,人人公司目前已停止了代理的服务。一方面,人人在利用概念为自己辩护,而另一方面,也在积极申请快递业务经营许可。

曾在企业工作多年的菲律宾凯迪雷拉大学教授Grace女士表示,在欧美发达国家,由于人力资源稀缺,物流业更多是靠科技进步推动发展,亚马逊公司大力推广的货运飞行机器人即是一个例证。“吸引社会人力资源当然也是好办法,但关键要看是否效率更高、服务更好、给城市交通等资源带来的压力更小。”Grace说。

“洛阳这边已经在提交申请,四川方面已经获批。无论是继续坚持还是怎样,人人快递以后的经营模式肯定会变化。”上述负责人如此表示。而与此同时,人人快递官网也借机对系统开始进行升级。

按照人人的规划,人人快递要充当的是一个自由互助的众包平台,目前提供同城快递服务,未来还将囊括代购等多种同城生活服务。快递服务受阻,并不能改变人人快递转型的步伐,甚至可以说,通过此次的“叫停”事件,令人人快递获取了更多的关注度,以及更大的资本注入机遇。

按照目前人人快递的利润分成,快递员占八成,人人快递占两成,较低的利润意味着人人转型之慢。这不仅意味着人人快递要面对监管的疑虑,还要面对资金扩充速度较慢的现实。“其实对人人快递来说,只利用快递自由人,难以提升盈利能力。必须借助资本,一方面推进互联网众包平台,一方面摆脱盈利能力低的境地。”张新生说。

物流网分析师傅博昌认为,目前制约人人快递的原因,不仅有政策,还有消费者的需求度。毕竟动辄几十元的快递费用,显然要比同行高出不少。但其创新之举,将对今后的同城快递产生很大影响。扫除障碍、挑选资本,借助此次契机,人人快递或迎来一次转型的突破机遇。到那个时候,“人人快递”也不仅仅是人人“快递”了。而是一种全新的生态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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